DMO Exercise, 2030 想定制作手记

制作这个想定的初衷来自于今年9月号的《现代舰船》杂志,这期杂志花费了相当的篇幅阐述了美军前段时间举行的“大规模演习2021”和“分布式杀伤/分布式海上作战”的概念。其中提到的相当多美军文件,如《冲突环境下濒海作战》《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系统的战术部署》等,都可以非常方便地在网上获取到公开的文件原文。

能看原始文献显然比看二手资料更好(拉踩.jpg),抱着半是消遣的目的翻了一翻之后,惊喜地发现《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系统的战术部署》一文提供了一个相当详细的想定(scenario)框架,包括政治社会背景、双方战斗序列、作战区域和目标、民用船只的影响、作战区域天气的影响……尽管其内容仍然存在争论的空间,但支撑制作一个CMO中的想定则是完全绰绰有余了。

《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系统的战术部署》封面

这篇由美国海军研究生院写于2018年的论文中想定设想了一个2030年的近未来场景:此时中国国力显著增长,在事实上实现了两岸的和平统一并与俄罗斯建立了更进一步的伙伴关系。而中国在2029年与南海诸国的冲突则最终一路升级成为了解放军远征巴拉望和纳土纳的军事行动,美军则正好在这样一场冲突中得以实践自己的“分布式海上作战”概念。(更多具体内容详见原文)CMO作为一个长于模拟冷战和后冷战时代海空作战的平台,在机制方面对上述想定进行模拟无疑是十分可行的。

图片来自《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装备的战术部署》

这个想定是笔者制作的第三个想定了,在第一个想定“红色计划”中,笔者利用给定的战斗序列与部署位置进行并熟悉了制作一个想定的大部分流程和环节,试探性地为一个想定设置了多个不同的结局。第二个想定“天堂的暗面”作为第一个想定的后续,则更多带有即兴和“自嗨”的成分(以致于我现在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续)。当然,在这个想定中,笔者也开始试图创设和探讨一些自己在之前的推演中比较在意的情景并融入现实中的作战理念——搜索和识别敌方航母、以民用船只为基础改装导弹发射平台等等。这个想定相比于前作,对敌方的任务设置更加精细紧密,也加入了更加丰富的设定,但是囿于个人水平,想定的核心场景与其余部分稍显割裂,细节上也有不少尚可优化之处。

一、资料准备

关于解放军在南海的部署可以在网上找到足够翔实的资料。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2020年发布了名为“South China Sea Military Capabilities Series”的系列报告,通过商业卫星图像等信息调查分析了解放军在南中国海的军事能力(尤其是信息化作战能力)。为想定中解放军阵营的部署提供了方便的参考。实际想定制作过程中则直接采用了 @Sanyr根据此文件制作的Twilight 2021想定的单位部署。

《无人作战框架》的主要内容则基于当下,提供了一些关于美军无人作战体系和概念上的参考,如“海上猎手”(Sea Hunter)的运用,濒海战斗舰携带的扫雷用无人艇(MCM USV)等。

《无人作战框架》目录

《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系统的战术部署》是想定制作过程中的核心参考对象。该文本身就包含了一个完整的想定及其推演,但是其实现方式存在着相当多特化的处理方式,没有办法为在CMO中构建想定所用,在实际过程中就留给了制作者相当程度自由发挥的空间。

原文中的分析过程,图片来自《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装备的战术部署》

二、想定实现

在制作之初,笔者设想的想定整体态势是:经过长时间的军用和军民两用工程建设,解放军已经依托岛礁在南海建立了相当强悍的A2/AD能力。舰载四代机和预警机等现在刚刚或尚未解决有无问题的装备也已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依托无人平台和岛礁的部署,解放军在南海也实现了极高的传感器密度和态势感知能力。在设计中方部署时,也融入了一些分布式海上作战的理念(囿于CMO平台和数据库的限制也仅仅达到差强人意)。在冲突环境下想要进入南海已经相当困难。美军则在拒止范围之外通过各种方式保全自身并实现向目标的火力投射。

利用“海上猎手”平台改装的解放军无人艇

而《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系统的战术部署》中主要设想了以下几种无人装备发挥作用的方式:

采用蜂群、欺骗、电子干扰、电磁信号管理等对抗措施,通过以下方式进行实践:

1.饱和对方探测能力。2.干扰和压制对方进攻能力,减少我方防御压力从而让更多装备投入进攻作战中。3.杀伤链的进行可以在不同单位间接力或合作完成。4.消耗对方弹药。5.提高自身生存能力和在遭受损失后保持作战的能力。6.增强ISR能力和打击能力。7.生成假目标,掩护己方部队。

CMO的程序稳定性长期为人所诟病,因此程序本身可能比敌方探测能力更先饱和随后崩溃。而CMO中全局单位的信息共享和传递也是默认为实时和完全的,因此文章中设想的1、3在CMO中实现较为困难。而其余的几个方面,在机制上是完全可行的。

蜂群:CMO中并没有现成的蜂群单位,最接近的就是采用复数小型无人机进行替代,同时可以由飞机,舰船等多种平台携带。

CMO中可携带性最强的就是weapon归类的单位,而aircraft归类的无人机则需要航空设施(停机坪)等支持,在不考虑使用lua的情况下飞机显然无法携带。

经过查找,最终选取了Harpy反辐射无人机、Harop巡飞弹、和ADM-160C“微型空射诱饵”分别承担反辐射、侦察和进攻性电子对抗的职责,由MC-130J、MV-22等航空平台、“先锋”级和改装民船等舰船平台携带。

数据库中的主动电子干扰诱饵

数据库中的“Harop”侦察无人机

数据库中的“Harpy”反辐射无人机

利用民用平台改装同样也是想定制作指出考虑的对象。马岛战争中的“大西洋运输者”在CMO中有单独的单位归类,属于民船但拥有堪用的航空设施。因此搭载了探测能力更强的“扫描鹰”同样承担侦察职能。

数据库中的“扫描鹰”

Weapon归类的单位在操作时,往往需要满足原定武器的发射条件。上述的三种单位都需要数据链支持才能发射并向预设位置机动。这样的改动只能通过lua编辑单位“强行”添加。这样做的缺点也很明显——在更新数据库、复制单位后这些修改不会被保留。

生成假目标的选择则经历了更多波折。一开始的设想是完全依照现实中的想法,由无人单位生成假目标。但是lua对单位的定位和区域的选择过于复杂。另一方面,生成假目标应当是想定中一个重要的内容。

截图自Youtube视频《Distributed Maritime Operations for the Navy (with Audio Descriptions)》

但是在后续的测试中,解放军在南海极高的传感器密度使得玩家可能无法顺利地在自己想要的位置生成假目标(对应现实,无人蜂群可能也无法随意突入到拒止区域内遂行任务)。最终,通过lua在若干预设位置生成假目标成为最终方案。

在原文想定中,解放军在南海有了相当程度的军事存在。在单位设置上,笔者添加了大量的无人单位,用于执行侦察任务,包括预警无人机、隐身无人机、长航时无人机等。同时,利用海上猎手这样的数据库中合适的平台,在编辑器中实现航展中出现过的无人艇,兼具反舰、反潜和对空对海探测装备,并具有一定的自卫防空能力。

剧本同样在电子对抗方面给予了解放军相当强的能力。包括Y-9G、J-16D、JD-15在内的航空、舰载及陆基进攻性电子对抗设备。这样的设置在相当程度上拉平了CMO数据库中美方装备对中方同类装备的性能优势。大量携带Elint设备的装备也相当程度上增强了解放军的被动探测和识别能力,在南海范围内几乎可以做到快速做到“发现—识别—摧毁”。

笔者在顺序上是在布置完成解放军阵营后才进行的玩家方(美军)阵营设置的。任务设置后发现解放军的拒止能力过于强悍以致于不得不大幅重做美军部署。

与群友讨论剧本制作时的聊天截图

首先是蜂群方面,小型目标和民船识别的困难在高密度的传感器加持下已经不再是问题。换言之,之前利用空白剧本尝试得出的装备运用方法和战术在完整的剧本中所呈现出的态势会完全不同。

其次,在大量主被动电子对抗措施的加持下,美方的飞机并不能占据到多少性能优势(尽管在数据库中这种优势客观存在)。原本打算仅作为蜂群载机平台的LHA也老老实实加上了F-35B,并在陆基机场进一步添加了F-15EX等先进装备。

同样,对于前沿部署的LCS等装备而言,开启雷达反而会导致其生存能力大幅下降——部署了大量Elint节点的解放军可以轻易借此将其定位和摧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独立级”这样的高隐身平台由于其难以探测和识别,即使在高威胁环境中仍然可以拥有相当程度的生存能力。

三、试谈分布式海上作战与CMO的实现

原文的逻辑起点是“F2T2EA”杀伤链。后面对分布式作战的描述也多着墨于对敌方杀伤链和干扰和对己方杀伤链进行的保障。

图片来自《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装备的战术部署》

无论是文中的杀伤链,还是经典的OODA循环,都是对现实作战过程中从接敌到打击的过程的抽象。具体到文章内容的战术层面,则并没有很强调己方的攻势行动。例如在美国太平洋舰队投稿的视频《分布式杀伤:重回制海》,直接将这一过程描述为“欺骗——瞄准——摧毁”,完全略过了己方对敌方的探测。这样的表述有两种的原因:1.不需要,2.对探测敌人有足够的信心。

截图自Youtube视频《Distributed Lethality: Return to Sea Control》

分布式海上作战的假想应用情景主要是对A2/AD区域敌人的进攻性作战(用海军陆战队的话来说就是“冲突环境下的濒海作战”),因此对敌人的探测感知显然是不可或缺的。那么美军能否自然而然地保证自己对战场态势的感知呢?

回到CMO的想定,在大多数场景中,卫星的加入都会相当程度地让战场直接透明,因此大部分想定都不会选择加入卫星。在现实中的卫星也难免面临着目标时敏型、天气海况等因素的影响。刨除掉卫星的因素,回到“典型”的CMO想定场景。将探测力量“刺入”目标区域与传统的力量投送方式在难度上并不存在质的区别。像蜂群这样的新锐力量,在想定中也暴露出了平台生存能力存疑(不过CMO中敌方阵营的“民船”单位和真正的民船在区分上与显示仍有差别)、自身速度慢等缺点。还有数据链传输和控制等问题,在CMO(商用版)中不存在的问题在现实中也极有可能掣肘现实作战。

在杀伤链最后的打击阶段,文章同样关注不多。这点或许可以理解为美军对自己的对面打击能力有充分的信心(SM-6、LRASM、多用途战斧等等)。

图片来自《分布式海上作战与无人装备的战术部署》

总而言之,在一个进攻性的作战情景中,分布式海上作战对于进攻行动本身并没有强调进攻行动本身,而是把博弈的重点放到了杀伤链的前端,在感知层面遏制和消耗敌人。而这样的博弈其对象或前提则是敌人的攻势作战,这样的设置笔者认为多少有些矛盾。

截图自Youtube视频《Distributed Maritime Operations for the Navy (with Audio Descriptions)》

我个人不是很喜欢“对着战术谈战略”,对于兵棋而言,想定贵在有限;对于现实中的科学而言,其解释力和适用范围也是有限的。科学是可证伪的(甚至可以轻易地证伪),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得出有效的结论。过于纠结这种形式的问题很容易陷于廉价的批判。

但是想到了姑且还是简单写下:

冷战结束后美国军事力量开始享有天然制海权,在反恐战争的需求下,美国“由海向陆”的战略自然而然地指导了美国的军队建设,典型的代表就是“朱姆沃尔特”级、濒海战斗舰这样剑走偏锋的装备。

国际战略研究学会的2020年的一篇报告

分布式海上作战则是在美军“重回制海”的大背景下提出的:区域性霸权军事能力的增长和非传统安全威胁的兴起,让热点海域对美军而言不再像后冷战时代初期那样易达。

当今热点区域屈指可数,这些地方或是有着强大的军事存在,或者是有着深刻的历史和现实矛盾冲突与利益纠葛,而美军在执行了这样一场介入行动后,冲突的规模和形式是否还会局限在分布式海上作战这一战术得以发挥作用范围内,则值得怀疑。(本想定的背景就是很好的例子)

最后,感谢 @cristianwj @Sanyr @weishelijian 在剧本制作过程中的支持,感谢 @Cr1mson 在试玩后的交流和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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